我要说我是弱者很多人肯定不信,因为你们见惯了我跟人骂架、约架, 但我确实是弱者,我们都是。

权力、财富、暴力、声望、知识、辈分……都是社会金字塔的组成部分,一个人越往塔尖走,成为弱者、被欺凌的机会就越少,所以这种社会结构决定了除了极少数人之外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弱者—-不同的人在不同的领域都曾经当过弱者。

比如你是交警,但到了医院,你身后那些摄像头这阵儿就帮不到你了;比如你是医生,你去4S店修车,人家那无形的刀可比你的手术刀锋利多了;比如你是4S店销售经理,你去办税,专管员咋捏你你都只能唯唯诺诺;比如你是税务专管员,去天然气公司申诉,柜台小姐姐让你咋你就得咋;比如你是天然气公司的职员,你对通讯公司的话费单有疑问,拨打咨询电话一会儿给你放半小时歌,一会儿“人工坐席忙,请稍候”,这一“候”有时候是个把小时……

当然,你要是太守这个级别的,以上烦恼都没有,但你的上级来了,你依然得俯首帖耳。

所以我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弱者,在不同场景、不同时刻,我们都曾经当鱼肉,当然,在自己的领域,我们也可能鱼肉过别人。

葱、琳社会就是这样的。

写这么一大堆废话,就是为了引出我自的故事和我今天的遭遇。

我最近几年熬夜比较厉害,发文通常都到凌晨了,体能直线下降,前一段时间又挨了一刀,伤口刚好,最近左腿又出问题了,所以日子不是很好过。

熬夜对免疫力的伤害比较大,这是我的亲身体会。

我小时特别皮实,从墙头上往下跳,胳膊挂在铁丝网上,感觉不到疼,玩儿了一会儿发现身上上全是血,这才发现胳膊上有两个黄豆粒大小的坑,肉已经不见了,我妈心疼得不行,给我包好,没几天就长平了;还有一次是把一碗刚出锅的稀饭扣到了自己腿上,大夏天,小男生穿着一个大短裤,滚烫的稀饭啊,当即就起了一大片透明的水泡,我妈给我抹了药,用一个纱布裹住那个大水泡,因为她知道要想让我不出去跑是不可能的,我玩儿了一天回来,我妈发现我腿上那个纱布瘪了,黑乎乎脏兮兮的,原来我把那个水泡早都磨烂了,里面的脓流完了,沾上土当然就成了黑的……也是没几天就复原了,连个疤都没留,至于身上有个小口子或者蚊虫叮咬后挠破的小伤口,很快就会愈合,所以我妈跟邻居聊天,说到我的时候就说:我这个儿子,太皮了,身上的肉就跟铁做的一样,管不住他……

所以我有个微信号就叫做“肉做的铁”,那是俺娘给俺的昵称。

但是现在不行了,我开始生锈了,也开始受损了,我老了。

人到中年体力的巅峰时期已经过去了,但依然底子还在,走个一周左右的无人区极限徒步或者长途奔袭几千公里还都不在话下,但熬夜以来,经常处于头晕没精神的状态,于是这两天的麻烦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也由此引发了我的感慨。

我因为彻夜写字,舍不得开空调,所以门窗都是打开的,那么蚊子就免不了,两条腿咬得稀烂,我又手贱,一痒就挠,一挠就烂,烂就结痂,再挠再烂,无限循环……所以整个夏天我这两条粗壮的小腿上全是血印子、血痂,和我帅气硬朗的五官极不成正比。

手术后右腿刚好,左腿那天不知被什么蚊子咬了,我挠破了,第二天结痂后继续被咬继续挠,我挠的时候是不看的,眼睛盯着屏幕,左手在痒的地方抓几下,然后继续打字,结果那天我一起来,发现被我挠破的地方已经是不小的一片,两片伤口加起来大约六七厘米长,而且隐隐肿胀起来。

我带我爹看病曾经见过他的腿肿起来的样子,他那时候状况极差,医生已经警告他必须住院治疗,否则必死无疑。

他那时腿脚都很肿,肿到穿袜子都很困难,袜子口上的松紧带勒在他脚脖子上导致他疼痛难忍,必须得把袜子口铰开,但他也不告诉我,直到住院我给他脱袜子才发现这个情况,我一边流着眼泪自责一边训斥他瞒着我。

所以我对“浮肿”这个事情非常在意,而且在我的印象里,我这种体质和现在这个年龄,又没有遭受暴击或者利器大面积的破损,不该肿起来的,但我依然因为忙而没有重视这件事。

其实在腿肿的前两三天我已经开始牙疼,这于我而言也是极其罕见的,我浑身上下的零件都非常好(不好也不可能通过飞行员体检),别人常见的鼻炎、牙疼、胃病什么的都跟我没关系(但我一旦得病就是要命的那种,曾经得过脑囊虫病,大脑受损,记忆力减退,不然秒杀五毛狗更加易如反掌,今天不说了),所以牙疼也让我非常震惊,我关上卫生间的门,像变态杀人狂一样翻起自己的嘴唇,用强光手电照着,把疼痛位置的那几个牙齿翻来倒去的看了又摸,摸了又看,实在找不出任何问题,只好作罢。

就这样腿疼加牙疼,疼了三天,右腿手术后那种疼我能接受,因为我知道它正在愈合,而现在这种疼是情况正在变糟,而且牙疼和这种肿胀疼是持续性的,只要我清醒着,它就一直折磨着我的神经,所以三天下来我轻了约11斤,情绪极度暴躁,这期间还出席了一次朋友聚会,期间烈酒不断,估计也导致了状况恶化。

昨晚同事见我腿上一大片红肿,问了我之后给我用了从泰国带回来的绿药膏,他们走了后我在电脑前坐到天亮,起来后发现左脚彻底不能点地了,低头一看,左小腿已经肿得脚脖子快赶上小腿肚子最下面的直径了,而其中一个伤口正往外流脓,估计我起身运动走路导致的,这种疼比我手术之后麻药散去的那种疼痛更剧烈。

我跳到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睡觉,起来处理了点儿工作就去看牙,我认为自己是体内炎症加上免疫力下降导致的,所以没去医院,而是直奔口腔诊所去洗牙了。

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我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但距离诊所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我说要洗牙,接待台的小姐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快下班了。我说那我明天来,她又叫住我,说洗牙快,也就半小时,我说行。

因为牙疼,所以我特别叮嘱洗牙的那个姑娘:请尽量不要碰到我的牙龈。

结果呢?好家伙!我咋觉得我落到了有虐待倾向的人手里!

洗牙是用超声波,已经非常酸爽,酸到牙根打颤,然后小姐姐手里那个细细的金属尖尖不停地往我牙龈上戳,疼得我额头的汗都冒出来了,又没办法说话,我只好打手势让她停下,漱漱口跟她重复一遍不要碰我的牙龈。

我每年洗牙一到二次,所以知道洗牙完全不碰到牙龈不可能,因为牙齿非常坚硬又打滑,牙结石又很顽固,稍一不小心就会碰到牙龈,正常人碰到牙龈也会疼,何况我这几天牙龈发炎?

小姐姐去前台接了个电话,在这期间她的电话响过,但因为她正虐我,没办法接电话,我起身她刚好去回电话,我竖起耳朵听,不是我八卦,而是我知道临近下班,这个年龄的小姑娘要么约了男朋友,要么约了闺蜜,急着要走,我怕她回来后对我下手更狠。

果然我没猜错,回来后更快了,力道更大了,我怒了,摆了摆手示意她停下,然后漱漱口说:我不洗了。

她的动作僵在那里,我说:你要急着走你就走,我明天再来,或者你们诊所说今天下班了不接待了也行,你现在接了我的单又胡乱应付,我这花钱买罪受来了?

我对服务人员一直以来都比较客气,其实我想做的是夺过她的工具摔成渣渣,但我知道底层人的不容易,所以一般轻易不发火。

这时那个年龄大一点的阿姨走过来,我看着她说:你们这娃是给我不打麻药拔牙呢还是给我洗牙呢?阿姨连连道歉,小姑娘也陪着好话,我又躺下来,这次她温柔多了。

洗牙结束小姑娘又给我推荐了牙线和电动牙刷的品牌,让我自己上网买,又弯腰致意,一直把我送到门口。

我又走到药房,因为我怀疑昨晚的肿胀是不是因为已经破损后再使用绿药膏的原因,所以今天就打算多问一句药房的人我这种已经破损溃脓的情况可不可以使用碘酒,虽然她们不是医生,但毕竟常年卖药,应该有经验。

我说了自己的情况,那姑娘说可以用碘酒,我说那就给我拿一个吧,我们当时已经站在碘酒面前,我就自己拿起一个准备去结账,这时那姑娘说,你用这个吧,我看她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盒,就问她:这个是啥?她告诉我叫什么丹还是什么酚,我说这俩是不是一样的?她说成分差不多,但这个效果好点儿,我说你手里这个多少钱?她说19块。

药店推销自己的产品比其他任何行业的成功率都高,因为多数买药的人不懂医药常识,但人人爱惜生命,所以她们的成功率很高,但我很反感这种做法,以前的药店说:但愿人间无疾苦,何妨架上药生尘,现在的药店,你进去恨不得剥你一层皮。

所以当我知道成份差不多,一个1.6元,一个19元的时候,毫不犹豫选了前者,我说算了,我就拿这个一块六的吧,谢谢了。

这位姑娘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顺手把手里的药扔进面前的那个小塑料框子里,转身离去再也不看我一眼。

被甩脸子我当然很不高兴,但我已经没力气也更没有心情再跟谁争辩什么,我瘸着腿走到收银台交了钱,出来后我就在想一个问题:

和健康人相比,这两天的我显然是个弱者,虽然人们看不到我脸上的痛苦表情,但牙齿和腿上的疼痛给我以很大的折磨,那么相同的道理,行走在这街道上的那么多人,我们怎么知道又有谁可能和我是一样的情况呢?

所以很大程度上,每个走到你身边向你咨询或者寻求帮助的人,他可能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我特别强调的是医护人员在这方面的耐心和细心,记得去年还是前年的时候,微信群有个视频流传很广,一个北京姑娘口述了他们一行人去台湾旅游,一位同行者骑自行车摔了去医院看病的情形,台湾护士的温柔可亲和北京护士的横眉冷对描述得惟妙惟肖。

其实这是常态,中国的服务业,一般来说南方比北方好,大城市比小城镇好,总结到最后就是富的地方比穷的地方好。

一开始想不通这个道理,把这事儿归罪于民众素质低,归罪于企业的员工培训不到位,后来走的地方多了,加上认识的国外的朋友也多了,终于慢慢明白一个道理:

发达国家(尤其日本)的服务业普遍态度很好的重要原因不外乎两个:

一是他们有很高的收入和劳动福利,二是他们有职业荣誉感。

这两点已经足够支撑他们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到近乎完美和极致。

再看国内的服务业从业人员,首先是待遇不高,或者说很低,但工作时间都不短,能严格遵循8小时工作制的很少很少,往往都是10-12个小时,我认识一个开餐饮店的人,生意很好,有一次在他告诉我,他店里的一个姑娘,膝盖里的一个什么骨头片片被磨薄了,原因就是这姑娘从早忙到晚,就这样天天在店里走路,几年下来居然把骨头磨薄了,感觉到疼,不得不去看医生了。

微薄的收入加上长时间的劳动,几乎为零的劳动福利和呼来唤去的生涯,国内服务业从业人员的工作环境可想而知。

所以今天下午被那个姑娘甩脸色后,我也并没有继续发作,因为我已经疲惫不堪了,我一边走路一边考虑:我们这个社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高兴的人?为什么我们不能友善待人?我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身上又带着这么多伤痛,我很希望能得到来自他人的一个微笑或者一句温暖的话,我知道这当然不现实,因为我不可能见人就诉苦,但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伤,也都不为他人所知,在我们带着伤痕行走在都市里遇到不得不打交道的人的时候,如果我们都能给对方一点儿善意和温暖,我觉得这世界会有很大的改变。

但是几十年的生活经历告诉我:此间,缺乏怜悯;此间,忽视弱者痛苦。

所以我才想要对诸君说一句:告诉孩子,一定要去尊重弱者、珍惜生命的地方生活……

我给世界以拥抱,世界还我以荆棘。